在那些被雨水浸透的黄昏里，人们总提起“雨教皇”——一个披着霉斑法衣的老人，他的权杖是生锈的排水管，冠冕由碎玻璃与碎云拼成。没人记得他何时出现在城市的下水道交汇处，只传说他的祷告能让暴雨拐弯，而他的沉默比积水更早淹没一切。
信徒们是穿雨衣的流浪汉、患风湿病的邮差，以及总在窗边数雨滴的老妇人。他们献祭漏水的伞、过期的抗抑郁药，和潮湿的火柴。雨教皇的“教堂”是废弃的防空洞，弥撒用排水声伴奏，圣餐是发霉的压缩饼干。他的教义写在渗水的墙面上：“每一滴雨都是未完成的忏悔。”
市政厅曾派人驱逐他，但次日全城的自来水管爆裂，官员的皮鞋里长出蘑菇。科学家说这是巧合，诗人说这是神迹，而雨教皇只是拧紧了手中漏水的怀表——那表永远停在四点四十四分，传说中天使哭泣的时刻。
如今他依然坐在铁栅栏王座上，数着雨滴计算世界的罪孽。有人问他何时放晴，他掀起长袍，露出下面盘踞的、正在啃噬地砖的银色树根。“当根须喝够眼泪。”他的声音像下水道回响，“而你们，早忘了怎样哭泣。”